第四章 赌资

    一只手将弟弟抱在床上后，我又在那院落里沉默了许久，那一刻，我是心灰意冷的，我很想逃离这个家，但我知道，我不能丢下王宇不管，不管怎样，我这个哥哥一定要将他照顾好。

    人生如戏，全部靠演技，生活还要继续，老子从来没放弃，想到这里，我还是默默的收拾着残局。

    ……

    我像一个伤痕累累的战士，除了依靠我自己，我全无办法，当收拾好一切之后，已是深夜了，这会儿我疲惫的爬上床去，然后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清晨，我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揉了揉眼睛，我从床上坐了起来，而后看向旁边，弟弟王宇已经不见了，而里屋内正是他微小的身影，在那里忙碌着什么。

    那时候家庭穷，甚至连电都用不上，家里只有用煤油灯照明，昏暗的灯光里，我弟王宇站在小板凳上在忙碌着什么，他一会儿加水一会儿生火的，我才明白原来他是在做饭。

    我想起身的，可是手臂的疼痛让我差点儿没叫出来，此刻，我的手臂已经完全发肿了，比原来的粗了一倍，甚是吓人。

    “弟弟，你在干什么呢？是饿了么？你还太小，让哥来吧！”我尝试着爬起来，可是右手一用力，又倒了下去。

    听到我的声音，我弟王宇来到了跟前，他像小大人似得将我摁在被窝里，又替我捂了捂被子，而后道：“虽然小，但也要照顾哥哥你啊！哥，你的手还好吧？在等一会儿，面条就好了，以前呀都是哥哥给我做早饭，今天就让哥哥尝一下我的手艺吧！”

    王宇微小的身影语毕，便又开始忙碌起来，我看到他脸上满是烟尘，看起来滑稽极了，但又不知为何，这一刻，我怎么也笑不出来，甚至，当我透过蚊帐看到他不断的尝着面条的咸淡和生熟时，我的心里一酸，而后将脑袋捂进被子里，拳头紧握，开始哭的稀里哗啦的！

    那是我弟王宇第一次做饭，不知为何，记忆里，我始终觉得那是我这一辈子吃到的最好吃的食物。

    我哽咽着吃完了早餐，然后王宇又替我准备好用具，这才让我去上学，完了还学起我的样子道：“王烨，你要好好念书，不许偷懒，否则会一辈子呆在这穷山里。”

    我小鸡啄米似得点着头，而后便往学堂去，路上我拼命的冲刺着，不忍再回头往上一眼。

    ……

    到了学校，是惯例早读，我无心的拿着课本，而后望着窗外胡思乱想着。

    “王烨！你跟我出来一下！”琅琅读书声中，老师将我叫了出去。

    “你还来学校干什么？”到了教室外，老师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我的世界观轰然倒塌，那一刻，我慌神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语无伦次的道：“老师，今天的家庭作业我教了的！”

    老师无情的摇了摇头，道：“不是作业的关系！”

    “那是什么？老师，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一定会遵守纪律的！”我央求的道。

    “不是那么回事儿！王烨，早课你就不用上了，回家去吧，让你爸爸来背课桌吧！”

    当老师说出这么一番话的时候，我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我嘭的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道：“老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我退学，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一定会认真学习的，课文，家庭作业，我都会认真的，语文课本的要求记诵的课文，第一课，春燕……第十三课，最后一课，我现在都能背诵给你的！”

    尽管我如此央求，但老师好像并没有一点儿动心的意思，他讪笑了一下喃喃道：“最后一课……”

    “王烨，你没做错什么，但我又不是你爸，你的学费难道要我给你交吗？”

    “赶紧的，让你爸来背课桌，从明天起，你就不用来上课了！”

    老师说完，再也没理会我，转身进了教室。

    我很天真，又在教室门前跪了许久，希望能够让老师动心，可他干脆眼不见为净，一会儿后便离开了教室。

    转眼时间，整个上午的时间就那么过去了，而我在教室门前整整跪了一个上午。

    我跪在教室的门口，很无助的低着头，期间有很多的同学上来拉我起来，可我都无动于衷，任眼泪一滴滴的打在地上。

    中午，人去楼空，我瞧着这所旧庙宇改造的学校，而后站了起来，一步步的往家的方向而去。

    ……

    被辍了学的我变成了农村一个放牛娃，那段日子，只有老牛为伴，记得父亲以前说过，这头老黄牛是我五岁的时候，是妈妈买给我的，也是那时候，为了整个家她不得不扔下我和弟弟外出打工。

    辍学的日子里，我从未有过的思念妈妈，我多么想她能够回来拯救我和弟弟，可是也只能是想想，因为那不可能。

    “王天一，妈妈半年前打过电话说是把学费给我们寄回来的，可是今天我却因为这个原因退学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因为退学，我对王天一的恨又多了一分，那段时间，我很想拿了我家的那把柴刀去找他去拼个你死我活，可我终究没有那个勇气，而且，自上次事件后，他也有许多日子没落过家门了。

    被退学的一周后，一天弟弟放假，我和弟弟一起来到了我的学校，我背课桌，我弟王宇帮我拿凳子，两兄弟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算是永远的离开了这座村小。

    那天是一个比较有转机的日子，下午，旁村的人说妈妈打来电话了，让我爸去接，可是我爸王天一不知死哪儿去了，我就领着弟弟去听电话。

    电话里我嚎啕大哭，像妈妈吐露着这些天的一切，妈妈没说什么，沉默了许久，才坚强的安慰我和弟弟，说过些天就打钱回家，让我先去把手臂治治。

    退学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我茫然无措，除了每天去换草药治疗受伤外，最大的乐子便是漫山遍野的跑了，那时候兰草是可以卖钱的，在这段没事儿做的日子，除去农活，我干的最多的就是找兰草了，几周下来，赚了十多块，这算是我挣得第一笔钱吧，我把它存放在家中土墙缝中，留着以后备用，我一直有个梦想，那就是脱离这个地方，去到车水马龙的大城市去看一看。

    日子就这么平淡的悠着过，直到那天中午，三个壮汉出现在了我家的门前，他们的手里有拿着柴刀的，也有拿着木棍的，一进门，就冲着我家的牛圈去，不多时，便把我家最值钱的那头老牛给牵了出来，说是要牵走。

    我当然不会让他们那么干，他们一副凶神恶煞的的样子道：“这是你老子昨天夜里打牌输的！怎么？想赖账？”

    对于我这个爹，我已无力再去恨他了，因为他，我掉干了眼泪，自那一刻，我王烨在心里暗暗发誓，此后流血不流泪。

    一夜之间，我爸输了我家一头牛，这事儿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村子，被当成很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我也不明白，他到底是想干嘛？难道他还嫌这个家不够烂么？

    三天后，我知道了答案，而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也慢慢浮出水面。

    一天上午，许久未露面的王天一火急火燎的跑回了家中，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不过没一会吧，一名妇女出现了，那女的我见过，正是之前和我爸有染的那名女子。

    什么叫泼妇，这次我算是亲身体会了，那女的一副死了爹似得先是在我家的午后叫骂着，哭天喊地的，弄的整个村落的人都知晓了。

    他一边儿骂着一边儿哭丧着，完了一个劲儿的叫我爸那个杀千刀的出去见他，不知道是何原因，我爸自然不肯，就任他那么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