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假如世界抛弃了你

    ”假如世界抛弃了你，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在座的诸位很多都经历过时空潮汐，有谁能告诉我，你们当时的感受吗？“

    ”时空潮汐其实是一个长期的动态的过程，严格来说诸位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从这个过程中脱离出来。。。。“

    硕大的灰色沉积岩劈削而成的讲台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双腿盘起，正侃侃而谈。

    老者身上同样穿着异常状况屏蔽与综合防护回收系统联合体，看起来有些古怪的蓝色皮肤下，是遮掩不住的学者气质，据说是来自某个蒸汽朋克型位面的学术大牛，原则上它依然属于标准宇宙，但却已经发展出了初具规模的异术超能体系，位面编号8117724（SJ）。

    讲台之下，来自811724（SJ）的数万名流浪者汇聚于此，精英荟萃、济济一堂。

    项籍依旧是那身蓝幽幽的紧身衣打扮，他隐身于台下的蓝色人海之中，静静的听讲，没有和周围任何人进行交流的意思，形单影只，颇为孤独的样子。

    这是一座巨大的水下洞窟，里面坐着好几万人，但似乎只有项籍一个是纯粹的外人。

    至于其他人？他们好像都是来自同一个位面，并且其中很多人都各自熟识，他们互相打着招呼，在一起聊天，谨慎克制但又不失热烈的交流着。

    项籍不想跟他们聊天，因为这些人聊起的话题于他而言，是既听不懂，也插不进去，他只是在感慨，在此之前他完全想象不到，一个普通的标准宇宙之内，也会有灵魂强度如此之高的人类，而且会是几万人这么多。

    如今想起昨日情景，依然记忆犹新，当他告别为自己指路的小哥踏入灰色旋涡之后，他的身体感官很快就陷入了一种既迟钝又敏感的极端矛盾状态。

    迟钝是因为项籍清晰的感到自己本身的五感之外被套上了一层东西，就好像一个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赤身裸体的人，陡然间套上了一层衣服，那感觉十分怪异，所有感知都突然间变得不再那么直接和自然。

    但是这层衣服却并没有降低他对外界的感知能力，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将一切都给加强和放大了，透过身体周围那层海水一样的东西，无数的信息以各种形式传入他的大脑。

    起先，只是一些声音，一些意义不明来历也不明的声音，项籍感觉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声音并不像是来自周围的人群，而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紧接着，他的脑海中开始不由自主的闪现起一幅一幅模糊画面，随着这些画面的出现，那些充斥耳中的原本意义不明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可以被理解，而那些原本十分模糊的画面也在同一时间变得清楚明晰。

    那是大洋极深处，巨大暗流汹涌澎湃的激荡之声；那是陆海交接处，潮汐涌浪冲击大地的轰鸣之声；还有来自海天之际，那快速拂过海面的呼啸之声；来自巨峰深涧、崖间绝壁，那百转千折的呜咽之声；来自天际极高处，那横空而过、煌煌而行的浩然之声。

    还有很多很多声音，风的声音，水的声音，大地的声音，再后来还出现了人的声音。

    风暴、烈火、海啸、冰川，崩溃的山脉和破碎的大地，还有无数的人和事以及他们的思绪思潮，都随着它们各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从过去和现在，从项籍所接触过的每一个记忆节点，向着他的脑海纷至沓来。

    那种感觉有点像是他当初接受付筱竹传功灌顶时出现过一次的五感大爆炸，放大加强了无数倍的感知力将那些正常情况下自己完全无法察觉的信息传入脑海，但与之不同的是，这一次不但程度上要高的多，而且是完全被动的，是不可控制的，停都停不下来的那一种！

    巨量的声音、图像以及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海量信息疯狂的向他涌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多！到了最后项籍甚至都无法进行分辨，那些说不清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东西到底是单纯的声音和画面？还是附带了声音图像的某种思绪和情感？

    项籍觉得自己像是一颗连通了无数条高速数据总线的中央处理器，又像是一缕误入在风暴中心的缥缈云烟，在越发疯狂的信息洪流中发热过载、怦然炸裂！又或者在早已暴动的信息风暴中，被狂暴的气流的撕裂泯灭，消失殆尽。

    短短数息之间，项籍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从刚开始的惊讶新奇，到后来的飘飘然羽化而登仙，再到后来的不适与恐慌，再然后，成为了一片彻彻底底的空白。

    汹涌澎湃的信息风暴之下，项籍的意识，那赖以保持自我的主体意志在第一时间就被整个拍碎！然后在高速流动的信息洪流中被不断搅动、碾压、稀释！就好像一滴小小的，误入大海的红色墨水，被清洗冲刷的干干净净！

    风雨飘摇的自我意识被不断的稀释分解，有限的注意力在无穷无尽的光影浪潮之中被不停的分散、再分散！一直到最后，项籍已经无法进行思考，也来不及感到害怕和恐慌，因为他连最基本的自我存在都已经快要无法维持了。

    轰！当他的注意力被分散、稀释到极限时，随着冥冥之中一声轰然大响，那个苦苦挣扎努力维持存在的自我，瞬间炸裂了！硕果仅存的意志被快速蒸发！不断升华！很快扩散开来，像是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

    在那个极其短暂的瞬间里，一种从未有过的大自在大痛快弥漫着，所有的一切随之结束。

    。。。。。。。。

    ”请注意，禁止事项。。。。。“

    来自主神终端的警告提示音打断了项籍的回忆，将他拉回现实。

    那时候的我，应该是死了吧？

    ”禁止事项，您已深度关注限制性内容，时长三百零四点七三秒，超出规定阈值，请即时规避。。。。“

    警告声不断响起，不住地提醒他，已经不能继续回忆下去了，但人的思绪一旦发散开来，就很难再收回去，项籍一边在心中暗暗警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另一边却还是忍不住去回想一些事情。

    这已经是他苏醒后的第三天了。

    通过终端传来的信息，项籍知道了那灰色旋涡的真正名字，时空源地模拟与记录保护器，具体功能未知，据说是襄阳幽灵基地十分重要的财产。

    但根据这个名字还有自己的亲身经历推断，这玩意应该是某种训练装置？同时兼顾了一些信息传输功能？因为在他苏醒之后，确实在自己的脑海里找到了一些之前工作人员口中死活不能说的东西。

    ”警告！超过规定阈值，请即时规避。。。。“

    譬如这个世界全名叫什么？位面编号是多少？譬如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海洋有多深？陆地有多大面积？这个世界的重力加速度是多少？平均气温有多高？这个世界有多少个民族？人种分几种？他们喜欢吃甜豆腐脑还是咸豆腐脑？

    就是这些简简单单平平常常的东西，却让基地的工作人员讳莫如深，软磨硬泡了一路才勉强得到一个七十八万倍的大气压数据，这是项籍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

    就这么些玩意，也值得你们大费周章、小心翼翼的对我们保密？

    ”严重警告！超过规定阈值百分之四十！请马上规避。。。。“

    而且不仅仅是保密那么简单，相比较于单纯的信息封锁，那更像是某种触碰不得的禁忌。

    从穿上那层蓝色紧身衣开始，他们所有人就都被严密的控制了起来，被人为的添加了许多的禁止事项，那是一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没有一丝一毫空隙的严密监控，这种监控其力度之强、程度之深，骇人听闻。

    就如同现在这样，有关襄阳幽灵所在世界的一切，他们不但不能说，就连在脑子想想，都是不允许的，也就是所谓的禁止事项。

    他们没有任何自由，行动受限制，不能做剧烈运动，大部分人大部分时间不能够随意移动位置；言语受限制，即便开启了通话权限，互相之间的交流也要在规定时间规定对象之内；就连思想都不是自由的，主神终端与单人联合体一起实时监控着每个人的所思所想，列出数十项限制性内容，任何越轨行为都会被严厉警告。

    ”最后一次警告！请立即规避相关限制性内容思考。。。。“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在告知他们部分信息之后却又严防死守？就连这些天在台上给他们讲课的老师都只字不提相关内容，只讲述一些以前位面的知识？

    项籍无法作出有效判断，信息量太少了，或许今夜之后情况会有所改观，但在那之前，他想要尝试一下，继续发散自己的思绪，不再停止。

    ”检测到目标没有规避相关限制性内容思考，强制重启！镇静剂注入！十五秒钟后，生物电强刺激复苏，脉冲间隔三点四七秒，倒计时开始！“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