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看见死亡

    不知何时，芊芊已经消失了，伊娃还在呆呆的站着，身子微弓，右手持枪对着前面，左手匕首横掠，全身紧绷，目光紧锁着芊芊所在的位置。

    芊芊已经离去很久了，她却仿佛是看到芊芊依然在那里。

    史一飞也站在那里，保持着身体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宛如一具僵尸。

    雨更密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有了一丝发白，这具僵尸才动了一下，嘴中吐出一团白气，白气飘散在雨雾里。

    他猛的扭过了身子，仿佛是刚刚看到伊娃一样，身子忽然站住了，眼中露出惊讶的表情。

    史一飞惊讶的看到伊娃的眼睛张的大大的，一动不动，原本湖水色的眼睛变成了幽黑色，这太奇怪了？

    难道人的眼珠的颜色是可以改变的吗？

    更奇怪的是，她的眼珠居然可以一动不动，活人不需要眨眼吗？

    史一飞再次喷出一股白气，抬起了左臂，忽然又是一楞，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臂短了一截，手肘一下都消失了。

    他举到眼前，看了一下，断头很齐，仿佛是被什么利器砍断的，奇怪的却没有血流出，也感觉不到疼痛。

    史一飞自己还在纳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的左手呢？”

    史一飞忽然有种感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这里的一切都太奇怪了，根本不象是现实。

    他抬起右臂来，右臂比左臂长出一截，一切完好。

    他将右手伸进嘴里，咬了一下，疼，不是做梦！

    他再次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皱着眉怎么也想不起刚才发生的事来了。

    最后，他只得放弃了，只有先顾眼前。

    他抬起右手在伊娃眼前晃了一下，她没有任何反应。

    史一飞的手越晃越近，她一直没有反应。

    史一飞想试试她的体温，是不是还活着，便把右手向伊娃脸上伸去，触到了她的香腮，触手处一片冰凉，哪有一丝热乎气？

    “死了？”史一飞倒吸了一口凉气，想了想，忽然向前踏上一步，一把将伊娃搂进了怀里，他要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让她活过来。

    忽然，腹部一痛，受到了重重一击，身子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城墙上，嘴角溢出血来。

    伊娃慢慢的收回了膝盖，怒道：“你干什么？”

    “对。。。对不起。。。”史一飞用右手支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艰难的向外走去。

    走过伊娃身边时，伊娃的眼神忽然间软了下来，她收了手枪和匕首，忽然出声道：“帮我个忙！”

    “什么忙？”史一飞没有想到她会主动说话，不由一楞，想不答应，却不由自主的说了出去。

    “借我个肩膀用用！”

    不等史一飞拒绝，伊娃便扑进史一飞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史一飞僵硬的身子挺的笔直，一动不动，过了很长时间，一长一短两条手臂才伸出来，缓缓的向着她的纤腰围去，看到她没有感觉，没有拒绝，才最终慢慢环上，把她搂进怀里。

    伊娃象个孩子似的哭的气都喘不上来。

    帝都王宫中，芊芊坐在她那冰封王座上，右手托着腮，如同雕像一样一动不动，整个王宫内的时间都仿佛静止了，就连她的眼珠也从来没有动过。

    亦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左手手指才动了一下，弹出了一缕指风射向了旁边的铜镜。

    铜镜如同水面一阵波动，女巫趴着从里面慢慢的钻了出来。

    站直身子的女巫揉揉腰，笑道：“找我什么事？我说过，没有生死存亡的大事不要打扰我。”

    芊芊依然保持着以前的姿势动也不动，嘴巴也没张，却有声音发了出来：“梅莉斯，你说有没有来世！”

    女巫不满的道：“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么个无聊的问题？”

    “这不是无聊的问题，这是关于生死的大事，我想知道，人是不是从前世来的，又是不是到来世去？我的前世是谁，我的来世又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底是谁？”

    女巫听了，嘿嘿一笑：“这个问题，千万年来的智者都曾经想过，至今却没有一个正确的答案，也没有一个错误的答案，因为没有人知道哪个答案是正确的。同样，我也不知道。”

    女巫偏着头想了想：“不过我想是没有的，没有前世也没有来生，人死了就是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怎么可能还会有来世。我曾经是多么希望的人能有来世，那样我就可以再次见到他了，我曾找遍了妖界和人间界，希望会碰到他的来世。我想，他即便是转了世，也必定是认得我的。”

    女巫双手一摊，肩膀一耸：“可是我失败了，所以我认为没有前生亦没有来世，我们只有这一世，所以我们要好好活着，因为我们会死去很久很久。”

    听女巫说的深情，芊芊转过了头，望着女巫，认真的说道：“不，人是有来生的，因为我看到了我的后世！”

    女巫叹口气，妖皇真是入魔了，人怎么可能见到自己的来世呢？

    女巫正要开口，却忽然看到芊芊的眼睛，不由的尖叫道：“你。。。你的眼睛。。。”

    芊芊笑了一下：“变成湖色的了，是吧？”

    女巫连连点头，一时说不出话来，什么时候眼睛的颜色能够改变了？

    芊芊忽然站了起来，雪白的披风一甩，大步向外走去：“因为这是我的来世的眼睛！我有种预感，我的末日就要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女巫呆呆的站在原地，出神，她仔细的咀嚼的芊芊的话，灵魂深处有种直觉，芊芊说的都是对的，她的日子不多了。

    女巫一掀蒙住面孔的白发，在原地消失了，下一刻，已经拦在了将要踏出王宫的芊芊的面前：“如果明天就要迎来死亡，今天你想做些什么？难道你不想见见他吗？”

    “我会见他的，”芊芊没作势，没抬腿，什么动作都没有，却忽然出现在女巫身后，两人后背相对，“我会在战场上杀了他，还有我的来世！”

    说完，芊芊大步走远，再也没有回头，女巫也没有再去阻拦她，只是深深叹了口气，一步一步的走了回去，每一步都有万钧重。

    风起，旗动，瓢泼大雨中，一队队的妖兵开出了营盘，顶着风冒着雨在集结着。

    北方和南方同时下雨，雨的形态却完全不一样。

    一日后，雨没有停。

    已经集结完毕的妖族大军，忽然间呐喊着，如同涨潮一样，冲向了人类的阵地。

    连日的绵绵细雨，又粘又烦人，阵地上的人类士兵都躲进了工事里，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无聊的聊着天，有的干脆几个人凑在一起，靠赌钱打发无聊的时间。

    大地的震动传来，有人感觉到了，要站起来身来，却被同伴拉住了：“干什么去？”

    “我出去看看是不是出事了。”

    他的同伴正输了钱想赢回来，一把将他拉着坐了下来：“去什么去？用不着去，能有什么事，那是打雷呢！”

    被拉住的人犹豫着又坐了回去。

    第一个看到妖族的是一个赢了钱，却实在被憋坏了的小伙子出来上厕所。

    在工事里实在太热，他连铠甲都没穿，只顶了头盔就出来了，长枪夹在胁下，来到一棵小树下的方便，背对着妖族阵线。

    他闲的实在太无聊，瞄准了那棵小矮树，却因为大地的震动，多次错过了。

    “怎么会事？”他愤怒的扭过头去，望着雨丝中那如同潮水一样涌来的黑影，胁下的长枪都掉在了地上，也丝毫不觉的。

    忽然一声呼啸，比雨丝还密的箭支射了过来，可怜的小伙子一声未出，便被射成了刺猬倒了下去。

    忽然间，“轰”的一声，他的身体燃烧了起来，不光是他的身体，整个大地都燃烧了起来，原来妖族这次射出的是火箭。

    这火箭也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落在地上就猛然燃烧起来，发出白火，冒出白烟，雨水也浇不灭，更可怕的是发出的白烟。

    白烟无孔不入，钻到工事里，里面的人类士兵闻了之后，便感到全身无力，想起来却动不了，不一会儿便晕睡过去，再也不会醒来。

    妖族们没有停留，无论是天空中的，还是地上的都戴着一个特殊的白色口罩。

    他们仿佛不怕火一样，踏着火冲了过来，很轻易的一连突破了人类的三道防线。

    华老将军老成持重，也只设了四道防线，三道防线被破，第四道防线虽然提前发现了妖族大军，仓促迎敌的他们也挡不住妖族的进攻。

    华老将军见势不好，为了保存有生力量，下令全线撤退。

    自东向西一条长长的线不断的向南推进，速度快的几乎直追飞鸟，就连华老将军派出去报信的人类信使都跑不过妖族。

    当史一飞得到消息时，妖族大军已经距离史一飞所在的新城不过二百里的路程了。

    听到这里，周春吃惊的眼珠子几乎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华老将军是干什么的？屯田去了吗？那可是一百万大军啊！”

    史一飞却好似没有半点意外，只是平淡的说了一句：“该来的总会来的！”

    周春盯着史一飞看了半天，嘟囔道：“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左手没了，你不在乎，妖族打上门了，你也不在乎，到底有什么事还是你在乎的？死你在乎吗？”

    “哈哈。。。”史一飞一声长笑，忽然敛了声，一本正经的道，“等你经历了我这么多事后，你就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