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谕

    方绮薇略有些惊讶，随即紧张地看着这个高贵优雅的女人。

    精灵一族都是优雅和美丽的化身，但这个优雅和美丽也是有区别的。

    眼前的精灵族女人一副不食烟火的模样，金色的长发如同太阳一般闪着光，甚至给人一种活物的感觉。她明明很漂亮，却因为神圣庄严的气场让人对她的容貌生不出一点遐思。一身金边白袍飘飘，手中的权杖是一根带着枝桠和绿叶树枝，在顶端绿色魔晶的映照下，充满生命力。圣祭司的一双眼睛也不是一般精灵的墨绿色，而是亮绿色。

    树屋内充满了阳光，方绮薇目不转睛地看着圣祭司的容貌。恍惚间，她想起了刚才了解到的精灵族的信仰——自然女神。

    圣祭司的步伐并没有停住。她一直走到了床边上，俯视着方绮薇，绿眸明暗不定。忽然，她一头金发飞舞起来，眼中绿光大放，手中权杖上的魔晶也绽放出光芒！

    方绮薇大脑一空，身体整个僵住，只眼睁睁看着圣祭司对着她伸出一根手指。芊芊玉指点在了方绮薇的脑门上，她觉得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的大脑，扩散到了全身。

    下一秒，所有的光芒都消失了，甚至连圣祭司也不见了！

    神庙主殿。

    “圣祭司大人！”一直守候在旁的左祭司和右祭司一声惊呼，飞快地扶住圣祭司软到的身体。

    “我没事。”圣祭司喘了口气，一头金发失去了活力，连权杖上的魔晶都暗淡无光。

    “圣祭司大人，薇薇安她……”左祭司担忧地欲言又止。

    “女神的神谕已经显现。”圣祭司茫然地仰起头，望着大厅中那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我，已经听不见女神的声音了。”

    自然女神面带微笑，长发呈现出柳枝的形态，覆盖了全身，星星点点的小花散落在她的长发上。

    左祭司和右祭司互望一眼，和圣祭司一样仰望着女神的神像，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左祭祀神色黯然，“一万年前我们失去了月之女神的庇护，月神庙陨落，精灵帝国覆灭，现在……”

    右祭祀神色凄苦，“自然女神……抛弃了我们吗？”

    过了片刻，圣祭司似是已经恢复了体力，站稳了身子，摆摆手，拒绝两位祭司的搀扶。

    “女神并没有抛弃我们。”圣祭司坚定地说道，“精灵一族数万年来有幸得到的神谕数不胜数，两位女神的预言哪一次没有实现？月神庙的光芒陨灭前，月之女神就已经降下过神谕，只是当初的月之圣祭司太过骄傲，骄傲到连女神的神谕都质疑。”圣祭司仿佛是看到了一万年前月神庙光芒消失的瞬间，叹息一声。

    “三百年前，自然女神降下了神谕。现在，神谕显现，我们所要做的不过是追寻女神的脚步罢了。”圣祭司转身看着左祭司和右祭司，目光毅然，“月神庙的错误，自然神庙不能再犯！精灵之森已经不是一万年前的精灵帝国帝都，我们无法承受自然神庙的陨灭。”

    “可是，薇薇安她……”

    “女神的神谕便是真理，即使有悖克里斯法典，那也只是因为女神的智慧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圣祭司不容置喙地说道。

    左祭司、右祭司神色一凛，低头应道：“是。”

    方绮薇只觉得莫名其妙。那个圣祭司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地点了自己一下，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就和她莫名其妙的穿越一样……难道这就是个莫名其妙的世界？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被圣祭司碰触到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异常；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没有伤口，皮肤细腻，活动的时候也没有半分疼痛。

    怎么回事？

    是魔法？那个圣愈术？好像和薇薇安记忆中的不太一样……难道是更高级版本的圣愈术？

    方绮薇两眼放光，从床上蹦下来，一会儿做扩胸运动，一会儿做大臂绕环，全然没了方才疼得要死要活的模样！

    正当方绮薇蹦蹦跳跳的时候，树屋的门被敲响。

    方绮薇愣住，有点迟疑地打开木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精灵族美女，金发绿眸，和圣祭司一样一身白色长袍，只是她的长袍上没有金边。

    贝娜尔漠然看着方绮薇，声音动听却不带丝毫波动：“跟我走。”

    方绮薇狐疑地看着贝娜尔。

    这情形，是绑架，还是诱拐？

    薇薇安的记忆中，除了卡斯伯和收养她的黛丝，没有精灵会主动和她说话。

    难道是精灵一族终于受不了这熊孩子了，集体决定干掉薇薇安？这是要带她去刑场？

    贝娜尔见方绮薇没有跟上，柳眉一皱，语气更冷了：“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请问，咳，您是……”方绮薇刚开口，就忍不住咳嗽一声，压低了声线，使原本乱萌一把的萝莉音古怪起来。

    贝娜尔挑了挑眉，高傲地微抬下巴。这意思不言而喻——你有什么资格问我的名字。

    方绮薇的身体又疼了起来。这次是幻肢疼。

    不过看了薇薇安的记忆，方绮薇觉得自己还是夹着尾巴做人比较好。她穿到的身体可不是什么“残次品”，而是个“报废品”，被拯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方绮薇这会儿可还没半点头绪呢。

    方绮薇低眉顺眼，无视了贝娜尔欠抽的态度，继续问道：“呃……那能请问下，您让我跟您走……是去哪儿？”

    “训练场。”贝娜尔大发慈悲地回答。

    “呃……再请问一下，您让我去训练场是要做什么？”方绮薇忐忑不安。

    薇薇安的记忆里有训练场，可这训练场是其他精灵族少年少女上课的地方，平时和薇薇安没有一毛钱关系。

    薇薇安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训练场，是四十年前。用膝盖想也知道，那熊孩子不是去训练学习的，而是去恶作剧，结果引发了一场大事故，生平第一次被养母黛丝处罚，一天都没有吃喝。

    看这女精灵的装束，大概是一名祭司。可这位祭司为什么要带自己去训练场？

    方绮薇的第一反应是薇薇安惹了什么祸，别人来整她了。转而一想，那是地球，这里是奇幻世界、精灵之森，套用地球人的思路根本就不靠谱。

    薇薇安恶作剧频繁，但对全族都是战士的精灵来说，就像只苍蝇在耳边飞，没有什么丁点儿破坏性。所以，精灵一族的成年人一直无视薇薇安的存在，又怎么会故意下手整她？这也不符合精灵族的审美和高傲的性格。

    “这是圣祭司大人的意思。”贝娜尔挤牙膏似的一点一点回答道，语调、语气一直平平，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热心解答方绮薇的疑问。

    “圣祭司大人的意思是，”方绮薇暗自揣测着，“让我参加训练？”

    “不光是训练。”贝娜尔终于流露出了情绪，厌恶地看了一眼方绮薇，“从今以后，你和他们一块儿上课。”

    精灵之森的孩子们从五十岁开始上课，上午是理论课，下午是战斗训练。

    一百岁的薇薇安早就该开始上课的，可是薇薇安五十岁那年黛丝并没有送她去训练场。之后的五十年间，似乎整个精灵之森都忘记了有这么一个到了年龄却没上课的孩子。

    精灵之森对薇薇安的无视是全方位，两千多精灵不约而同地用同一种态度对待一个生于此、长于此的孩子。

    想到一个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方绮薇突然间就原谅了薇薇安留给她的烂摊子。

    比如，当个插班生。

    比如，被这位祭司厌恶。

    得到了回答，知道此行的安全性，方绮薇乖巧地跟在贝娜尔身后，亦步亦趋。

    贝娜尔在前头走着，作为精灵一族，在林中穿行那几乎是本能。她的步伐不大，可步速很快，身姿灵巧，半点不见垂至脚踝的直筒长袍对她有什么影响。

    方绮薇的这副身体是个半精灵，天分本来就比不上纯种精灵，还没接受过锻炼，在森林里走路那叫一个吃力。即使是接受过训练的纯种精灵身体，方绮薇从小在城市长大，只在电视里见过原始森林，这要在粗壮的树根间如履平地，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短短十分钟，方绮薇就已经摔了两次，虽没受伤，但还是很疼的。

    贝娜自顾自地赶路，转瞬就甩开了方绮薇。方绮薇有时刚一看到贝娜尔出现在视野中，没几步就不知道转到哪儿去，被树木挡住了身影。

    这不跟着又不行，方绮薇哪知道训练场在哪儿？薇薇安捣蛋那会儿，还是四十年前。四十年过去了，这些个能当参照物的树木都长得不同了。

    方绮薇暗自咬牙。

    这些个精灵果然和薇薇安记忆中的一样高傲，大概他们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体贴”这个词。

    方绮薇稍一不留神，又被树根绊了个狗j□j，鼻子撞到树干上，疼得她直流眼泪。

    “祭司小姐！请您慢一点，可以吗？”方绮薇揉着鼻子，再次看到了贝娜尔的背影，连忙提高声音叫道，“我的伤势刚好，行动有些不便。”

    贝娜尔终于停下脚步，远远看着方绮薇，板着脸，反问道：“你是怎么活到一百岁的？”

    你TM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长大的？！你们这群没人性的混蛋精灵！

    方绮薇强迫自己按下心中的怒火。

    等一下！方绮薇眸光一闪。这种讽刺的语气可不是一个精灵该有的。

    即使刚穿越过来没几个小时，方绮薇被填鸭式塞进薇薇安的记忆，多少了解了些精灵这个种族——这也是因为精灵们大多拥有相似的三观和行事作风。

    方绮薇定定看着贝娜尔，半精灵良好的视力让她能看清贝娜尔墨绿色的双瞳。对照着薇薇安的记忆，方绮薇发现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小女孩，那面容和贝娜尔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

    方绮薇眯起眼，皱起眉头来，“你是艾丽的姐姐？”

    贝娜尔冷哼一声，转身继续赶路。这便等于是默认了。

    原来如此。

    方绮薇默默叹气，熄灭了心中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