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兄弟相谈

    赵岩为表示想要退位的决心，再也没有去过乾元殿。每天呆在自己的寝宫看书，从书本上了解这个世界，或者去御花园逛逛，除了不能出宫，其他行动倒也没有限制。
    赵卓进入赵岩寝宫的时候，赵岩正背对着躺在床上看书，一副慵懒的样子，旁边还有各种水果甜品。赵卓略有诧异，在这个时代，很少有人是躺在床上看书的。
    听见背后有脚步声，赵岩回头发现周王正看着自己。赵岩笑道：“周王兄来了，快座。”赵岩心里有点恼火，这些服侍的宫人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只要出了寝宫，不管去哪里都紧盯着自己；现在连周王进入寝宫都不通报自己了。
    赵卓并未坐下，面无表情的看着赵岩说道：“听说陛下要见我，不知有何事？”赵卓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
    看着赵卓不给自己面子，赵岩没一点生气的样子，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赵岩笑道：“是这样的，朕的生母是江南人士，从小就听母妃讲江南风物何等美好，朕打算退位后，去江南居住，王兄你看如何？”这句话是一个试探。
    赵卓没有立即回答，静静的看着赵岩，慢慢说道：“洛阳乃天下中心，物华天宝，人杰地灵。陛下毕竟是先帝子嗣，也登基了大位，自当居于帝都，岂能去偏远的江南，江南风华又怎么能和河洛相比。陛下退位后，可继续居住在宫里，也可在洛城城中建一府邸居住。”
    赵岩道：“皇兄所言有理。不瞒皇兄，朕对这天子之位实无兴趣，先帝时，朕从无过问政务，只喜爱读书。先帝去世时，朕原不打算继位，奈何皇兄当时不在洛阳，朕只能无奈继位。如今这皇位让与皇兄，朕也就轻松了。”
    “陛下退位后，可安心读书，自会一生富贵平安。”赵卓不咸不淡说道。
    “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朕出生后一直居于这皇宫大殿，甚少出宫，朕退位后打算游历河洛一带，饱览我大魏这壮丽山河。”赵岩道。
    赵卓并未回应赵岩这句话，可能懒得回复，他来这里只是想知道赵岩为什么要见自己，赵卓面有不耐，问道：“陛下还有何事吗？”
    赵岩微笑道：“还有一事，朕身上没钱了，退位后，宫中之物自是皇兄的，朕也不好意思拿，皇兄可否借朕一万贯钱，朕之后自会还皇兄的。”
    听赵岩此言，赵卓不禁觉得奇怪还有点诡异。赵卓也没想到，赵岩竟然开口找自己借钱，这么奇葩的事，说出来也没人信。旁边服侍的宫人也不禁看了下赵岩，估计宫人也觉得赵岩脑子有病。
    看赵卓没回应，赵岩一脸苦相道：“朕真的穷啊，内库已无分毫。当太子时，父皇从未赏赐朕庄园土地，朕前几日本打算出宫，卖点宫里的物件，奈何被御林军拦住，没出去成。今天皇兄来，只能厚着脸皮，向皇兄借点钱，望皇兄帮帮朕。”赵岩这样的表现，不管谁看了，都会说句：毫无天子威严。
    赵卓依然面无表情说道：“陛下是皇族之人，无需担心银钱之事。退位后，只要谨守本分，自会衣食无忧，陛下如无其他的事情，臣就告退了。”
    赵卓说完，没有行礼，也没有等赵岩说话，就离开了宫殿。宫人之后也紧随离开。
    冷冷的看着赵卓离开的背影，赵岩脸上再无刚才的微笑。
    赵岩很失望，事情比他想的还要糟糕。无论是要游历江南还是问周王借钱，都只是想要试探周王对自己的态度，结果很不好。如今赵岩还未退位，理论上还是大魏的天子，赵卓是他的臣子，但赵卓在自己面前完全没遵循臣子该有的礼术；还没退位已经不把赵岩放在眼里了，退位后下场可想而知，十有八九会在府中幽禁到死。
    密道早已探寻清楚，是通往洛阳城外的北邙山。逃到深山老林里面后，要想找到自己也不是这么容易的；这年代的森林茂密度可是远超现代。前世赵岩爱旅游探险，掌握一些基本的野外求生技巧。但这一步是最后一步，退位后如能安稳当个王爷，谁愿意往大山里跑，这年代山里可是有老虎的。但今天和赵卓的谈话，彻底击破了赵岩最后的幻想，想要平稳度日已不可能。
    赵岩有点恼火，怎么说自己也是大魏天子，可谁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就这么一走了之，赵岩实不甘心。在寝宫里来回走了几圈后，赵岩决定离开前，给周王，还有各大世家一个天大的“惊喜”。
    建兴元年四月二十日。天子正式下诏禅位周王，天下震惊。
    周王随即宣称，愿谨守臣子本分，一心效忠天子，对皇位毫无兴趣，拒绝天子的禅位。
    之后郑鲜之再次来到天子寝宫，要求天子再次下诏，禅位周王，赵岩爽快的盖上玉玺。
    建兴元年四月二十三日。天子第二次下诏禅位周王，诏曰：今天下多有乱贼四处作乱，众事纷扰，朕年幼且才薄，唯周王方可平定乱贼，以安天下。周王再次宣称，愿为大魏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实不作他想，继位之事，请勿再提。
    周王虽然再次拒绝了天子的禅位，但世人皆知，周王继位几乎已是定局。工部那边不仅要忙着打造禅位的高台，甚至已为周王制造好了新的龙袍。礼部那边，也在抓紧着手编排禅位大典。荥阳郑氏，陈郡谢氏，清河崔氏，还有关中的独孤氏，窦氏等各大世家，近日也是频繁拜访周王府，宣誓效忠周王。
    建兴元年五月初三，天子第三次下诏禅位周王，诏曰：周王之胸襟堪比山河，周王之气魄堪比日月；大魏有周王，乃大魏之幸，天下万民之幸。先帝时，亦多次愿立周王为太子，周王辞之。然天下至尊，非周王不可。这份诏书是郑鲜之起草的，赵岩看后不禁感叹，古人也是这么没节操，周王无非兵马多些，支持他的世家多些，怎么就堪比日月山河了。
    周王第三次拒诏，宣称德薄，担心辜负万民的信任。
    然世家都已知晓，五月初七乾元殿外，天子将在各世家，大臣，宗室面前，手捧大魏传国玉玺，走上高台，恳请周王登基称帝。
    郑鲜之最近有点忙，身为礼部尚书，不仅要编排禅位大典，还要和赵岩，赵卓核对大典上的各处细节，确定不会出任何差错。赵岩多次郑重的向其表示，全力配合，保证周王兄会顺利登基。在郑鲜之离开后，赵岩自言自语道：要开始跑路了。
    深夜，周王府，赵卓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对刘谨喻说道：“孤盼着这一天，已近三十年了，明日终得偿所愿，这锦绣山河，有你我来一起书画。”刘谨喻赶紧下跪道：“这万里江山是王爷您的，只有您能来书画。”
    赵卓笑了笑，没有再说话，看着璀璨的星空，呢喃道：“父皇，你在天上仔细看看，我将如何收拾这日渐破碎的山河，又将如何将这些贪婪世家全部杀光。历史终将证明，我才是真正的大魏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