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金榜客栈

    伊伊鼓起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李小白问道：“少爷，什么要完啊？”

    李小白摇摇头道：“说了你也不懂，走吧！”

    “哦！”伊伊撇嘴。

    主仆二人走在神都中，一座城的细节，往往能体现出很多东西，比如神都比长安更加严苛的城门审查制度，这不能给某些渴求安全感的人带来真正的安全感，看来，今日的圣后，依旧觉得自己并不安全，或者这大唐似乎还有一些让她觉得危险的物事。

    ……

    书院负责整理准考生名单的教习在今日开始忙碌起来，同时他心中不由得感慨，今年的考生好像来的比往年更加早一些，今晨，江南士家大族中已有一批考生前来询问，这些江南士子们已经来了神都数日，所以书院不得不早早的启动名单核对程序。

    现在入冬尚且不久，距离开考还有很长的时间，但是年轻人总是格外心急的，但院长说是好事，所以便提前开始了准考生名单核实，只是今日，教习难免的要加班了。

    他一丝不苟的盯着面前的名单，这些名单上皆是春天时要参加考试的准考生，将来便是唐国的栋梁，审核也仅仅是一道程序，基本上不会有人真的会被剔除出去，但即便是走走程序，也容不得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名单上准考生的资料都很详细，详细到可以往上刨到祖坟，下至详细的考生本人的程度，为唐国书院甄选学生，这本就容不得一丝的懈怠。

    一个个或高雅，或俗气，或拗口的男男女女的少年的名字从教习的嘴中念出，最终由众人核实，盖棺定论，考生名字被教习写到准考生榜上。

    教习依旧像是习惯的动作一样，拿起下一张名单，正欲念出，这个名单却吸引了他的注意，让他止住了嘴，因为这张名单上仅仅只有一个名字，没有人能够通过仅仅是一个名字进入书院考生榜，这不合规矩。

    “小白。”

    教习轻声念叨，这也可以理解为不是一个人的名字，或许是他的某位助手随意的提笔练字时写下的也说不定，想到如此，教习心中有些生气，他随手将这张纸扔掉，然后说了句：“考生用纸不能随意涂抹。”

    他并不知道是何人，也不想查出是何人，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是自己的同僚。

    名单被教习扔到一处区域，书院的考试本就是一件极为神圣的事，所以自然也不能由教习一人把持，还需要经过数位教习的审核。

    一名教习拿到写有“小白”二字的名单，看一眼便皱眉，没有异议便给了下一位教习。

    负责核对的有两位教习，事实上负责核对也是一件极其轻松的事，主要是为了防止出错。

    令一位教习接到名单之后，缓缓的站起，走向此刻仍在审核名单的教习耳边，附耳说了些什么。

    教习脸色微微一变，看了一眼审核教习，没有说什么，便念道“小白！”

    一旁负责书写考生榜的教习一愣，但随即便在考生榜上写下“小白”二字。

    ……

    李小白看着金榜客栈崭新的白底黑字大旗迎风猎猎作响，显然是刚换上不久。

    这家客栈坐落书院附近，夏、秋乃是淡季，但是到了冬、春便是客栈极为忙碌的时候，不为别人，只是因为客栈名字中的“金榜”二字。

    所谓金榜题名，金榜便有高中之意。

    江南位于唐国南部，距离神都算是唐国之中最远的区域，按照往年的时间来算，江南士子入住的话，距离书院考生榜公布的日子也就近了。

    昨日一批江南士子已经入住，掌柜的也将门口的旌旗换新，客栈最忙碌的时节也就到了。

    书院的考生榜本就是对于一些杰出之人的肯定，一些书院上榜之人本就是有着功名在身或者早已经闻名乡里，但能考进书院，更是优秀之中的杰出，金榜之中在上金榜。

    入住金榜客栈，一来也是为讨个彩头，二来也能极为容易结识日后的书院同窗，好处多多，自是不言而喻。

    进入客栈，大厅内已有一群士子，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些什么，看他们的穿着，听他们的口音，应是从江南而来。

    唐国都城由长安迁往神都，长安在北，神都在南，圣后做出此番举动本就是在逐渐的重视江南这一片广袤的地域。

    诸多的江南士子进入神都，准备参加书院的考试也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所以这一群江南士子一定是在讨论书院之事。

    询问小二之后，李小白才发现入住这金榜客栈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的简单，这客栈中没有什么上、中、下三等房之分，每一个房间都是一样，而且定价都是五两银子一天。

    身后的伊伊听闻五两银子之后，小脸也做出震惊状，心里默默的盘算，五两银子已经够宁津城里一户一般的人家，节衣缩食花上大半年了，豆腐坊每年好的时节，盈利也不过百两，这客栈简直就是金窟窿，是个无底洞。

    李小白也明白，这客栈考验的更是考生的底蕴，看着外边的天色已经擦黑，今夜注定是要住在这里，只是住上几日，便要日后再说。

    当即招呼小二，准备将行礼搬进客房，小二并没有过多的关注李小白身后的婢女，在小二看来，婢女与主人住在一起本就没有什么，婢女也算是主人的半个妾。

    但是伊伊不同，她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确定李小白只要了一间房之后，心里正盘算着什么。

    客栈外，夕阳渐渐的已经被吞噬，夜色马上就要来了，一个身穿书生服，手拿折扇的人急匆匆奔着金榜客栈来。

    折扇，乃是祛暑驱蝇之物，现在正值酷冬，折扇也就是做做样子，显示自己的才气与身份罢了。

    拿折扇的少年走的急，难免的不看路，跃进金榜客栈之后，只觉得眼前一个黑影，就撞了上去。

    伊伊本在想着今夜该如何度过，自然也没有心思去避让，而且又是女流，身子骨薄，便被少年给撞了趔趄，好在李小白眼疾手快，抬手将伊伊扶住。

    那少年刚越过门槛，就与人撞了个满怀，突然失去重心，便四仰八叉摔倒在地，不过好在后脑勺没有碰到门槛。

    小二急忙出了柜台，将少年扶起，嘴里念叨：“公子可要小心。”

    少年站起，看着沾满泥土的袍服，两根眉挤在一起，一把便将小二推开，看清眼前的之人是一个婢女穿着的女子之后，便欲挥手，掴在婢女的脸上。

    少年脸色通红，哪里能忍受满是泥的袍服，在家里少爷脾气使惯了，一看又是一个婢女，心中便升起一股子怒意。

    伊伊双手抱在胸前，吓的闭上了眼，但是想象中的巴掌并没有打下来。

    她又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少年的手已被少爷钳住。

    如同钳子一般，少年觉得手腕都快要断了，虽然他也自幼练习过一些功夫，但是此刻满脸通红，无论他怎么用力都不能将那看起来有些苍白的手摆脱，而在看到李小白的白眉、白发之后，更是心里一慌，再也提不起力气。

    伊伊紧张的看着，此刻已经躲在了李小白身后，李小白似乎没有看到少年扭曲的脸，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看着少年通红的脸，李小白缓缓道：“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也相信能住进这金榜客栈的都是我大唐的英杰，必然也是饱学之人，那今天咱们就要说道说道了，打人的事究竟是谁对，撞人的事究竟是谁错？”

    李小白苍白而病怏怏的脸反而让小二此时选择了闭嘴，这两方人他都得罪不起。

    少年似是有些倔强，即便是疼的有冷汗下来，也没有认错的样子，他本在兴头上，却突然摔了个四仰八叉，欲打人，又被人钳住手腕，自尊心受到严重的打击，哪想着认错，更何况大厅中有着诸多的江南士子，他族兄也在其中。

    门口处发生的事，引起了大厅内的注意，有一被众人围在中心的少年，早已看向门口处，即便在众人的中心，他也始终保持着与周围人若即若离的淡然，也正是他第一时间发现门口处的情况。

    事实上在王驰进入客栈跌倒之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但是想着往日王驰的禀性，今日受到一些小小的教训也没有什么，直到王驰下不来台的时候，他才缓缓对着邻座正对着他谄媚的江南士子道：“王兄，你族弟受难了，你不去解救一番？”

    此时围在这方圆桌前的多是对他奉承之人，但是明显少年没有听进去，开口却是这样一番话，虽然令众人有些不悦，但是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客栈门口处。

    那姓王的士子随着眼神也看见了门口的情况，心中哀叹一声，这局面之下先不管是谁对谁错，他总要为这个弟弟过去服个软的。

    他站起来整理一下袍服之后，拿起桌上的折扇，忙朝门口处走去。

    李小白正和那少年叫着劲，这少年没有一丝服软的意思，倒是个硬骨头，今天还就准备跟他耗上了，余光之下一人急忙前来。

    李小白回头看到大厅内的那一帮江南士子，显然与少年相熟，思忖一番手腕次加力。

    少年本就冷汗直流，这次都要跳起来了，来人看在眼里，微微皱眉，但还是朝着李小白笑着拱手道：“这位兄台请了，族弟不妥之处望兄台海涵，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族兄倒是有个族兄的样子，上来便是先道歉，也让此时不至于再次的紧张。

    李小白看着了来人，不论是不是出于真心，总算是有一副认错的样子，便道：“我也就是希望他服个软，既然作为哥哥的出来认错，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李小白松手，开始招呼小二搬运姓李，对于兄弟二人不在搭理。

    少年舒缓着自己的手腕，随着族兄走时一直恨恨瞪着李小白的背影，回头却发现族兄正瞪着自己，也就耷拉脑袋随着他哥哥融入那圆桌之中。

    这时那被围在中心的少年道：“可打听好了？书院什么时候放出考生名单？”